一切都得从 Simon Reynolds 这位知名的乐评人说起。不管你是想谴责他乱发明「Post-Rock」 名词,还是想了解他对摇滚美学的立论是根基于哪里,反正这一切都是必须回到 1994 年他在英国 Wire 杂志所发表的那篇谈论新旧摇滚美学概念与定义后摇滚的文章「Shaking the rock narcotic」 开始。因为,若不是这篇文章发表后引起极大的震撼,或许往后几年的摇滚乐发展,就不会是我们今日所看到的这般光景了。
因此,这篇文章倒底是谈论了哪些重点与议题?为何能引起这么大的回响?而且若是能从中了解到一些事情,那么对于我们亦是有所帮助的。所以这篇文章从一开始,Simon Reynolds便是提到当今所谓的「另类摇滚」其实只是对过去摇滚元素的再处理而已,说穿了,就是没啥新意,一切都仍是挪用前人的谬思再生产处理罢了。想当然,这样的批判必定引起很多人不服气,但是这样批判并不是无的放矢,事实上,Simon Reynolds是非常小心翼翼地针对了另一位乐评人(亦是早年美国独立厂牌SST的创设元老)Joe Carducci 所着的大作《Rock And The Pop Narcotic》提出另一向度的思考模式。因为在这本书中,Joe Carducci以渊博的摇滚知识重新一路追探,什么样的才是他所谓真正的摇滚美学与意识型态,甚至在这整本书中,他以个人建构的美学标准,一一针对有史以来各重要代表团体提出他的看法与好恶。
可是,这样的摇滚美学观虽然是非常严谨地以社会主义倾向的一套观点为摇滚乐披上一层金色外罩,但这对于Simon Reynolds而言,却只是另一个极端反动的代表例子而已。所以,他立刻提出另一个相对的代表人物,那就是 Brian Eno。因为以传统历史发展的眼光来看,Brian Eno 算不算个摇滚人其实是大有问题的,他不喜欢看到那些现场表演,或是一群人在舞台上以集体行动的方式完成所谓的劳动音乐。他感兴趣的是用音乐作画,将音乐去编织一幅幅他的「soundscape」,亦即所谓的音响风景。换言之,Brian Eno 他只想将音乐如何的创造出可视化的聆听感,而他才不管什么现场演唱会。这点,不论是在他早期的个人实验作品,或是他后来自创的环境音响(Ambient),甚或替 U2打造制作的摇滚音乐都是如此(所以Joe Carducci也很讨厌U2)。事实上,Brian Eno 确实就只是想待在录音室去柔捏他的音乐,所以我们是可以说,他的音乐只存活在录音间及音响器材上,而非实质的乐器演奏。
至于若要探寻后摇滚的根源,Simon Reynolds亦指出几个重要的线索,打从六、七○年代几个最富盛名的团体,譬如The Velvet Underground或Pink Floyd,又或者再近期一点的如纽约在七○年代晚期所发起的No Wave Movement,甚至同时期那时候英国的几个后庞客重要大将 Joy Division、The Cocteau Twins、The Jesus And Mary Chain、My Bloody Valentine、AR Kane、 PiL、Cabaret Voltaire以及 The Pop Group等都是这些后摇滚团体所取法的对象;当然,若要更为追根究底,自七○年代早期逐渐发展成型,却一直被英美体系排斥在外的德系摇滚 - 「Krautrock」(如 Can、Faust、Neu、Cluster、Ash Ra Tempel等)或许才更能引起他们的兴趣与引用。然而,依近年来的发展来看,所谓的后摇滚,其实就是对过去的任何音乐元素作恣意的引用与取样,也因此,这些后摇滚团体甚至会跨域到自由爵士、或者如雷鬼音乐般地大量采用 dubbing的多轨混音技巧、现代乐、极简主义、前卫音乐等等,几乎你想得到的音乐派别,全都可以在这些后摇滚作品里找得到踪迹。
不过值得一提的是,后来Simon Reynolds又在美国村声杂志发表了一次类似的文章,只是他这次较针对了美国本土所发展的的团体,尤其以芝加哥为发展重地的几个团体,如Tortoise、Sea and Cake、Gastr del Sol等分析他们的音乐亦是符合他所描述的后摇滚特征。俨然经由他的大力宣导下,后摇滚的时代仿佛已经来临了。至此,许多所谓的后摇滚新团,便在1 994-1998年间从非常边缘的前卫乐界圈里大量的浮现出来。
但略带讽刺的是,几年过后,当后摇滚以蔚然成气候时,一些反对的声音便又从不同的角落里出现,首先,芝加哥当地颇为重要的独立音乐刊物「Chicago Readers」的乐评人 Peter Margasak(此君亦是Trouser Press的重要主笔之一)率先为文批评Simon Reynolds 所界定的概念其实早在七○年代就有,只不过那只存在于很小团体的作品中,甚至于他所摒弃的另类摇滚亦是也有部分含括了后摇滚的创作概念。此外,在网络上,一位Paul Dickow先生更是宣称,任何后摇滚的专辑已经无法再引起他的兴趣,因为他认为若是从解构主义的观点来看,未来他们应该都要将主旋律去中心化,并且使用更便宜且容易获得的器材来使用。不过,这些都是后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