岁末回首乐与怒-2005年华语独立音乐回顾(ZT)

岁末回首乐与怒-2005年华语独立音乐回顾(Z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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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ews.dayoo.com　　 2006年01月12日 16:14

　　2005年1月1日凌晨，在寒风中坚持守候在第二界广州新年音乐会现场的数千乐迷在咒骂、牢骚、埋怨中迎来新的一年。本来作为演出压轴艺人的电音红人Howie B的表演因为音乐会超时扰民被有关部门勒令终止而不得不取消。让台下充满期待的人们空欢喜一场。在这一场奇异的演出中，广州老牌摇滚艺人王磊与崔健同台合作大玩Reggae，紧握老崔的手称其为摇滚老师。另类民谣歌手小河在演出结尾大喊“上帝，你走神了么？”，然后当场砸掉手中吉他。

　　上帝，你走神了么？

　　这一年的种种现场，就这样拉开了一场啼笑皆非的马戏大幕。在聚精会神与不断走神中变换着姿势。如果上帝真的走神窥到几眼，他也一定会有些迷惑吧。

　　2005年夏天，继在雪山音乐节和贺兰山音乐节之后，我们独特的“观光音乐节”模式又有了新的果实——内蒙古草原音乐节，集合了来自北京的崔健、舌头、木马、窦唯，来自成都的阿修罗，广州的沼泽等等南北东西各地音乐的音乐节本被期待为一次草原上的次摇滚狂欢，但下雨、停电、与主办方的宣传背离得离谱的长时间路途和物价疯涨，都让不管是参演乐队还是专程赶去的乐迷吃尽了苦头。爬完雪山又过草地，中国独立音乐在一声一声的空枪和一次次挪窝中实在是狼狈不堪。

　　一个月后的广州，“现代音乐——广州2005”隆重上演，参加的艺人更加多样，除了内地的张楚、谢天笑、王磊、美好药店等艺人，还有来自台湾、日本、德国、波兰等众多国家/地区的音乐人。可惜由于赞助的问题，4场演出一次比一次缩水，到了最后一场张楚等人的演出由于资金短缺居然在当天宣布取消，让不少专程奔赴现场的乐迷扑个空。

　　2005年夏秋之季，两次尴尬的“音乐盛会”一北一南，交相辉映，让人苦笑不得。走神的上帝。

　　让人欣慰的是，04新年会后一天，小河与美好药店在广州solo吧的演出中，我们总算是完整而专著的体验了他充满着诙谐的黑色幽默与收放自如的现场感染力的演出。小河与乐队随后转战上海，北京，继续他们的巡演旅程。而5月23日，他随周云蓬参加华语音乐传媒大奖颁奖典，同时为了宣传美好药店乐队的新专辑《请为我放大一张表妹妹的照片》在同一场地和鼓手郭龙的专场则让人看到了简单配器下他音乐的摄人张力。9月，他和美好药店乐队再来广州参加“现代音乐——广州2005”，此前已经宣布离队了的Sax手李铁桥归队最后一次参加演出。和小河个人作品的另类民谣风格不同，美好药店的演出融合了民谣摇滚、前卫爵士，在依旧戏谑的同时更加强悍。

　　10月，05迷迪音乐节顺利闭幕。在众多“常规”摇滚乐队纵情狂欢的同时，首次开设的独立的“电子舞台” 将现今越来越活跃的电子音乐、声音艺术第一次在这种所谓“摇滚”音乐节上推向了观众。几年前，由姚大钧、李劲松等港台声音艺术家/评论家带入内地并逐渐为人所知的声音/噪音艺术、电子/电脑音乐也开始渐成气候。在03年的北京声纳、04年广州声纳之后，2005年的广州现代舞团小剧场，三次实验音乐与舞蹈、影象的结合实践让人耳目一新。而年末由新艺术团体“21楼”组织的“K房计划”——一次在KTV包房进行的本地实验艺人钟敏杰、张安定、林志英的现场演出暨现场讨论——更是让这种奇异的音乐形式找到了更有趣的现场表达方式。

　　也许上帝的走神只是暂时的，在他无限的怜悯与慈悲中我们也还是看到了为数不少的精彩演出。05年3月，上海民谣节——一个近年来少见的集合了大部分国内顶尖民谣艺人——小河，万晓利，杨一，胡吗个，IZ，王娟，甚至十年来首次登台的张楚——的民谣聚会实在是个异数。优秀的艺人，优秀的音乐，加上难得优良的灯光音响设备，让到场的所有乐迷大快剁颐，有人如此评价这场演出：“音乐让我满足得像个口袋塞满零食的农村孩子”。

　　这一年中大大小小、形形色色、各式各样的现场音乐，塞满了我们的口袋。年初成都小酒馆3周年纪念演出，为几年来“地下成都”的发展繁荣，为声音的玩具、阿修罗、雷神等乐队的崛起打了一个完美的脚注。而香港的In Love，拾豆豆，My Little Airport，台湾的Echo等港台独立音乐人在内地的相继出场虽然仍然只是个案，但也让我们有机会现场欣赏听闻了好久的港台独立音乐。

　　11月广州solo吧摇滚音乐周，张楚、左小诅咒、张浅潜等人集体亮相羊城。而到了年终岁尾虽然没有了过去两年的露天音乐演出，但为05年收尾的顶楼的马戏团让人瞠目结舌。这只上海朋克乐队——事实上他们的录音室作品远比纯粹的朋克音乐丰富得多——狂乱、疯癫，肆无忌惮。他们用色情、挑逗的现场，赤膊、甚至赤裸的表演给这跌宕起伏的一年画上了一个离奇的句号。

　　不论这一年的演出效果，组织成效如何，我们经受过怎样的困难、失落，一个最底线的事实依然是：我们在现场看到了，听到了。上帝虽然有时走神，但他依然活在现场，虽然，并非每一次现场都是天堂。乐评人孙孟晋说：“其实，我们为什么不祝福每一个真实而自然的瞬间呢。”没错，让我们为过去的，现在的，和即将到来的每一个音乐的瞬间祝福吧。
”

　　（二）唱片

　　◇崔健 —— 《给你一点颜色》

　　历数2005年出版的独立音乐唱片，重头戏无意是崔健的《给你一点颜色》在20年的音乐创作生涯中老崔从来没有停止过前进的步伐，不但在音乐上，更在题材上。这张唱片在5年前的《无能的力量》之后更加大踏步的跨进电子、Rap音乐，同时也更主动的介入了现今年轻人的生活。

　　◇美好药店 —— 《请给我放大一张表妹的照片》

　　美好药店的专辑《请给我放大一张表妹的照片》终于在今年面市。这只有着精彩即兴现场演出的乐队的录音室作品虽然不如他们的现场表现力充分，但能看到在几年前合辑唱片《麻音乐》中出现的“马龙”和“七叔和几几弟”这样好玩的新曲仍然是乐迷的幸事。

　　◇摩登天空唱片：

　　如今的摩登天空唱片公司是中国独立音乐不容质疑的重心之一。在2004年再版了多张经典唱片后，摩登天空在05年继续再版了舌头的《小鸡出壳》、果味VC的《Double Life》，布鲁斯摇滚团体沙子乐队的《星星落在我头上》，Funky Punk乐队诱导社《我想你会在我的怀抱中说声你爱我》。中国独立音乐在经过10几年痛苦挣扎后，终于可以回过头来，重新审视自己的历史。

　　摩登天空2005年的出品中，不能不提由其独立场牌“Badhead”所制作的腰乐队的《我们究竟应该面对谁歌唱》、重塑雕像的权力的《Cut Off !》和星期三的旅行的《Secret Mission》。

　　1．腰 —— 《我们究竟应该面对谁歌唱》

　　云南的腰乐队组建于1997年，他们的音乐带着十足民族味道，同时黑暗而自恋，诡异神秘，专辑甚至有一首“Tribute to Joy Division”的英文歌“致敬”。乐队七年来对待音乐创作和乐队命运的轻松心态使他们避免了很多国内乐队用力过猛窘境。让他们的音乐的黑色在不经意间锤打听者的内心。同时猛烈嘲讽着很多人的献世丑态，甚至摇滚乐本身的不堪。

　　“我想我们只是一只来自很远，由商贩和工人组成的地方业余乐队。我们只有在排练室向中国，传达我最深藏的爱慕和最刻意的笑……在昨天的青春英雄们，射穿了那张老迈的民主牛皮后，我们的歌曲，我们的伤感歌曲也终于得以混入……”。

　　“让伫立在垃圾堆旁的老师傅，顺利地通过柔滑的镜头，被好心的人儿全体默哀着。让希望中的小学校和咽气后的民工，飞翔在诗意并爱意的目光里。硕大的公仆阴影背后菩萨现身说，那是一张可以让王冠落地的，煤窑少年肮脏的脸。“

　　他们彻底的低调平民姿态，他们对如今的社会现实以及所谓“中国摇滚”的揶揄，都着实让人拍手称快。这绝对是一张伤感得可以让人流泪，发指得可以让人冲冠，幽默的可以让人捧腹，扭曲得让人无法入耳，却精彩得让人难以形容的唱片！

　　2．重塑雕像的权利 —— 《Cut Off !》

　　不过要说最得Joy Division衣钵的还是要数重塑雕像的权利乐队。他们让人惊讶的完美重现了20多年前的后朋克力量。一张6首曲目的EP《Cut off !》同时带着隐秘的政治立场。早在1993年，崔健在柏林参加演出之余接受采访时就曾说到：“音乐有政治的责任，但没有政治的目的”。只可惜，这么多年的中国摇滚，能承担如此责任的音乐人少之又少。虽然《Cut Off !》的立场虚幻而隐晦，但和他们酣畅淋漓的音乐同样让人振奋。

　　3．星期三的旅行 —— 《Secret Mission》

　　星期三的旅行乐队于五年前成立，几年来参与过不少演出，作品在《摩登天空 4》、《沉默的约定》等合辑中出现。今年终于在摩登天空旗下推出了首张专辑《Secret Mission》。虽然号称是国内首张“Dream Pop唱片”。但唱片中不少作品充满了Sadcore，Shoegazing，甚至Gothic的黑色张力。让人惊讶不已。堪称是年内国内出品的一朵奇葩。

　　此外，在摩登天空组建电子音乐子场牌“Guava”，出版了多张电子音乐合集，并于2005年出版民谣歌手王娟和电子乐手虎子的《两个人的旅行》之外。前地下婴儿乐队成员孙大威（Sulumi，Panda Twin）在2002年便创立了的独立电子音乐场牌“山水唱片”继续在05年推出了多张唱片——包括创始人Sulumi的专辑《visit<partial works<remix》，合辑《Landscape 2》——再次囊括了B6，Double Fish，Me:Mo，Amnjk，DJ Dee等中、港、日几地艺人的作品。山水唱片出品的坚硬粗糙的Digital Hardcore风格和摩登子场牌Guava精致的Lounge，Chill Out音乐遥相呼应，让从当年所谓“国内第一只真正意义上的电子音乐队”——超级市场的House，Techno开始的内地电子音乐更加丰盛完备。


　　◇沼泽 —— 《沼泽》&《城市》

　　作为事实上目前广州地区独立音乐旗帜之一的沼泽乐队，这几年的创作已经发生了不小的变化。从第一张同名专辑时期的英伦吉他摇滚风格，到后来“人猿星球”这种电音迷幻作品，直到现在他们依然在蜕变。2005年他们的两张专辑：首张自制同名唱片《沼泽》和曾由89268在香港出版的《城市》由京文全国发行。终于让更多的国内乐迷有机会欣赏他们的音乐历程。

　　在经历了漫长的全国巡演后，他们在11月广州一场向Radiohead致敬的独立演出中展示了他们如同Mogwai混杂上Sigur Ros的全新风格。这也标志着他们已经进入了一个更加接近于Post-Rock，甚至Experimental的新空间。可以说沼泽和他们的新唱片是接下来最值得期待的乐团和专辑！


　　◇左小诅咒 —— 《我不能悲伤的坐在你身旁》

　　2005年，最引起争议的一张唱片，毫无疑问，是左小诅咒的第四张个人专辑《我不能悲伤的坐在你身旁》。这张完全由左个人出资制作发行的精美唱片为了收回成本，竟然买到了国内出版唱片的历史最高价——150元人民币。与这个闻所未闻的价格同样备受诟病的，则是左小诅咒在音乐上与其早期暴戾乐风更大的转变，在上一张专辑《在地安门》中向中后期 Nick Cave的低沉男声靠拢后，这一次诅咒更始完全唱起了走调的温柔情歌，甚至找来陈珊妮合作。诅咒说自己在坚持，不惜冒倾家荡产的风险，如果这张唱片买这个价格还是收不回成本，下一张就会价格更高——如果还会有下一张的话。

　　中国独立音乐就这样继续着疲塌，艰难的步伐。生存问题从来没有离开过这个依然嗷嗷待哺的孩子。可这个襁褓中的婴儿事实上已经从真正的天真无邪的一张面孔，变成了有着更加复杂的，光鲜或阴暗的，高尚或无耻的，各式各样嘴脸的“小油条”。围绕在它周围的，也从那些单一的热血变成了各种味道、各种颜色、各种质地的液体。2005，只是他漫长生命中短暂的一瞥。坚持过2005，2006又如何，2007呢，2008呢？

　　一个永远不会有答案的疑问。

　　（三）传媒

　　2005年之前的一个月里，MCB停刊，袁智聪在编辑手记中感慨的文字实在是让人唏嘘。十年光阴，眨眼即逝，留下的几百杂志，百万文字，无数遗憾都从一段现实，变成了历史。也许当它在网络上重生，以另一种方式继续时，也许还是给了两岸三地不少乐迷以希望和快乐。

　　在MCB为了生存变换体例之后，内地的几份音乐杂志在2005的生存状态也各有不同。最为年轻的“口袋音乐”一周年庆，于几座城市举办纪念演出。“《口袋音乐》并不是一本摇滚乐杂志，它选择音乐豁达而包容，以豁达包容的办刊理念传播半主流/非主流流行音乐。”这本从“打口”这个内地另类音乐爱好者尴尬而丰盛的精神食粮衍生而来的杂志似乎已经成为了这种音乐最为精力旺盛的传达者。

　　在摩登天空出版的唱片——诸如“超级市场”的《繁荣的》——中我们可以看到集中了《口袋音乐》、《非音乐》、《通俗歌曲》几份依然活跃，或者还幸存着苟延残喘的另类/独立音乐杂志的广告的卡片，中国独立音乐媒介的共生，不知道是在预示着一种光明，还是暗淡……

　　国内最早的，也是几乎启蒙了整整一代乐迷的刊物《音乐天堂》在短暂迷失于大众流行音乐中之后终于回归了它的本原，继续扮演起启蒙者的角色——虽然这种作用由于《非音乐》、《口袋》等杂志的崛起已经减弱了不少。在另一边，国内乐评人圣洁的典范——邱大立的唱片店“第一印象”店刊《印象志》终于在筹备三年后发行。在前述音乐媒介依然把推介的重点放在欧美英文音乐的时候，《印象志》开始全面介绍法语系音乐，为国内音乐爱好者打开了另一扇宽阔的大门。希望这一次，这扇单薄的大门可以开得长久，开得坚定。

　　站在2006的入口，回头望向2005，这么一点文字实在难以说尽这一年的欣喜和愉悦，尴尬和愤怒。权且当作是一些记录，让记忆更清楚，让音符更深刻吧。（文/ Catic）